上海锦江饭店小礼堂，“天元回家”的灯光亮起，像一盘铺陈已久的棋局，忽然被人轻轻点活。台上台下，老友重逢，前辈在侧，笑声与掌声之间，时间仿佛慢了下来。
“天元回家”中国围棋天元赛四十周年特别活动上，中国围棋协会主席常昊站在了台上，说“回家”，也说“缘分”。这两个词，轻轻一落，便是四十年。
新民晚报记者 李铭珅摄
棋行四十年，时代共向前
1987年，新民晚报创办中国围棋天元赛，那一年，少年常昊刚离开上海，北上入队。彼时的他，也许未曾想到，这一方棋盘，会与自己的人生紧紧相扣。直到1997年第11届天元赛，他第一次获得挑战权，对阵如日中天的马晓春。那是一场以学习为目的的冲击，却意外成为命运的转折。常昊赢了，也赢来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个番棋冠军。
“对我来说，这是非常重要的胜利，记忆犹新。”他说，“同时，我后来也拿了五届天元赛的冠军。”他也记得输。2002年，在同里退思园的一场失利。那一局棋，丢掉的是头衔，留下的却是反思。失败反而成了一面镜子，让他看清技术与心态的不足。围棋就是这样，输赢之间，藏着更深的答案。
马晓春（右）常昊对弈——新民晚报记者 周国强摄
1997年，第一次有了中韩天元战，而最早只有中日天元战。作为中国天元，常昊后来和韩国天元李昌镐下了很多局，“虽然输了很多，但是对我的棋艺成长、心态的成长，也起到了推动的作用，所以，我对于天元赛的感情是不一样的。”
天元赛，是棋局，也是时间的坐标。聂卫平、马晓春、刘小光，再到常昊、古力、陈耀烨，一代代棋手从这里走出，接力般把属于中国围棋的时代往前推。有人六次登顶，有人八次称雄，数字背后，是棋盘上无声的厮杀，也是棋盘外漫长的成长。
但真正让天元赛与众不同的，并不只是冠军。常昊说：“这项赛事的魅力，在于向前辈学习、挑战、再超越，这也是中国围棋生生不息的内核。”胜负之外，个体在时代中向前，这项运动也在时代中向前。
常昊感慨：“‘天元回家’对我而言也是一场青春的回忆。今年我也50岁了，时光过得非常快。无论时光过去多久，我们都有一颗热爱围棋的心，无论是围棋的从业者、新民晚报，吴江同里镇，还是社会各界人士，都对我们非常支持。”
常昊还要感谢上海市体育局对围棋的支持：“虽然我们不是奥运项目，但是在群众体育当中，上海体育局一直对中国围棋给予支持，再次感谢。”
黑白藏温情，落子皆初心
四十年间，天元赛的棋盘，也从单一走向丰富。2000年，天元赛与同里古镇牵手，那时还没有“文商旅体展融合”的说法，但棋局已经走到了文化与空间交汇的节点。如今再看，这一步，恰是伏笔。
张攻非
若给天元赛一个关键词，常昊说，那就是人与人之间的“温度”。时代更替，但这份温度始终未变。他提到了两位前辈——年逾八旬的新民晚报原编委、原体育部主任张攻非，以及参与报道了全部四十届天元赛的新民晚报围棋专职记者张建东。他们的名字，不显山露水，却是天元赛举办至今的功臣。而新民晚报，则像这盘棋的“记录者”，四十年不间断的报道、版面与影像，把棋局之外的情感一一留存。
张建东
“天元回家”，于是有了更深的意味。它不仅是棋手的回归，也是对时间的回望。活动当天上午，常昊在豫园看到少年棋手，忽然想起自己十岁离家的那一年。四十年过去，他笑言，自己的体重从50斤长到了200斤。时间在每个人身上留下痕迹，却也把一代代人重新带回同一张棋盘。
围棋，从来不只是竞技。常昊指出，围棋是文化，是教育，是人与人之间的连接。青少年未必都能成为职业棋手，但在黑白之间，可以学到节奏、判断与定力，这比胜负更长久。站在四十周年的节点，问题也随之而来：下一步，该如何发展？
常昊的答案，是“品牌”。“天元赛不应只是一个冠军头衔，而应成为一个体系——连接职业赛事、青少年培养、国际交流，甚至文化创意。”过去，它完成了从无到有、从赛事到合作的两步；未来，需要“破圈”，让更多人看见围棋。
通过天元赛，可以更好地普及围棋，更好地展示围棋文化的内涵。比如，拓展国际交流、青少年赛事，整理相关资料、沉淀围棋文化。那些老照片、旧棋谱、奖金数字，都是历史的坐标。同里的天弈阁、天元苑，这些具体的空间，也让围棋有了落点。棋不再只是棋，而是一种可以被看见、被走近的文化场景。常昊说：“我们要更好地挖掘围棋文化的内涵。”
夜色渐深，活动散去，人群慢慢离场。
但那盘棋，还在继续。四十年，不过是中盘。下一手如何落子，尚未可知。只是可以确定，无论时代如何更替，总有人愿意坐在棋盘前，轻轻落下一子——那一子里，有记忆，有传承，也有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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